文|魏敬群
金石学是中国考古学的前身，所以古代青铜器和石刻碑碣为主要商榷对象的一门学科。清代著名学者钱大昕称：“海内研精金石翰墨与予先后定交者二十余家，而嗜之笃而鉴之精，则首推钱塘黄秋盫。”黄易，号秋盦，一世死力于于碑版辩认验证，其金石碑版保藏之富冠绝一时，对古文体亦深有商榷，对汉碑魏碣的商榷功夫最大。山东嘉祥县武梁祠画像石，即是经他发现并整理商榷才著名于世的。
“乾嘉访碑第一东谈主”
金石学的“金”，主要指青铜器过甚铭文；“石”指石刻，主要指石刻翰墨。金石学萌芽于春秋末叶到隋唐五代，肇创演进于宋，怡悦于清。清代金石学名家辈出，从清初的顾炎武、朱彝尊、郑簠、傅山，到乾嘉时刻的翁方纲、孙星衍、王昶、黄易等，罪无可赦。其中，黄易因“宠爱之专，搜访之勤，著录之多”最负知名，被推为“乾嘉访碑第一东谈主”。
黄易(1744—1802)，字大易，号小松、秋盦，钱塘(今杭州)东谈主，其父黄树谷为诗东谈主，幕游天下，工篆隶，通金石。乾隆四十三年(1778)，黄易中进士，前后两任兖州府运河同知，承袭家学，精究河防事宜。他子承父业，多方汇集金石翰墨，且每到一地，必访古寻碑。其著作有《小蓬莱阁金石翰墨》《嵩洛访碑日志》《岱岩访古日志》《秋盦遗稿》《秦汉魏六朝碑刻舆地考》《黄小松辑释吉金拓本》《丰满古鼎考》《武林访碑录》等。
张开剩余81%嘉庆二年(1797)，黄易携东床李此山(大峻)、同乡金石学家江秬香、拓工顾玉北上访碑，从正月初七开动，到二月初五抵制。所到之地有邹县、曲阜、泰安、长清、历城等，并写有《岱岩访古日志》，绘有《岱麓访古图册》，对逐日所经之地、所赏之景、所访拓碑刻及交游都有针织记录。
至金石重镇访古
《济南金石志》称：“山左金石甲于天下……然济南在周为皆，秦汉以后为郡为国，为州为军，虽建置不一，而吉光凤羽，间有存者。”济南向为金石重镇，吉金乐石，粲然大备。“吉金”，指鼎彝等古器物，古以祭祀为吉礼，故称铜铸之祭器为“吉金”；乐石：本指可制乐器的石材，后扩张为碑刻或石刻翰墨。
黄易欲至历下访古，早有素志，其《筇屐访碑图》题识曰：“兹当炎夏，想未谷在历下时，歇凉龙洞，放棹明湖，其乐迟滞。今乃摄篆莱州，恐偶然如昔游之盛。他年得暇，定与未谷短筇腊屐，剔藓扪苔，幽远必穷，快不雅名迹，以遂生平之志。”
文中的未谷，是清代书道家、金石学家、训诂学家桂馥。黄易与桂馥以金石订交二十余年，两东谈主最早的买卖是乾隆四十三年(1778)秋季，黄易与桂馥共游河北北河，黄易赠桂馥《北河纪游图》，其题跋曰：“乾隆戊戌秋日，与未谷兄同游北河杨排山先生祠，盘桓数日，时微雨连绵，无以遣兴，遂于箧中旧装素册，略师倪黄两家笔意写此，未翁见而心喜。属予题志，发愤报命，以博一笑耳。秋盦弟黄易。”黄易《筇屐访碑图》题识写于乾隆五十七年，即1792年。数年之后，他终得成行。
黄易于嘉庆二年(1797)正月十三来到历城。他本想与桂馥(未谷)同访金石，商量所得，惜桂馥已于前一年离开济南，接事云南永平知事，黄易只可叹惜不已。次日，他谒见代理山东按察使，亦然金石同谈的文人孙星衍，“纵不雅嘉石轩所藏的吉金类器，命工拓之。”孙星衍是清代著名藏书家、目次学家、书道家、经学家，被称为“天下奇才”，对金石碑版商榷颇深，金石保藏甚富。
正月二十一，黄易同孙星衍两弟并嘉定钱雨山、阳湖王君、江秬香等东谈主，驰马三十里游龙洞。“径转峰回，峭壁苍翠，崖悬古柏，巅峙浮屠，侧视横看，奇态万状。洞中凿数巨佛，秉烛可行半里。溪流奔迅，穷源幽远，历下奇不雅也。”
次日，“同东谈主游佛峪，僧骑而导五里，拾级登山至般若寺。寺在陡壁之腹，后筑精舍，踞胜临虚，奇峰欲滴。迎面凭窗远眺，苍翠胜于龙洞。崖上刻佛像，涂彩如新。崖间有开皇七年比丘尼静元造像。石壁有唐乾元四年遇缘造像，开盛二年金刚会碑。山中多雪，阴崖悬冰如练，余谓之干瀑布，同东谈主笑之……午后返城，中顾仆拓佛峪碑后，复至龙洞，尽拓其碑。”
正月二十四，黄易等东谈主“出城五里游千佛山，至兴国寺，就山凿大士相，极尊容。石崖刻隋像，有开皇七年至二十三年题字十余段……登高俯视城北，湖波清淼，二山并峙。昨见偃师王大令秋螣有禹鸿胪摹赵文敏《鹊华秋色图》，征象传神。”黄易在此拓得隋代、宋代、元代石刻数种。
又隔一日，黄易南下长清，黄金城并游览五峰山。“兀立三面，好意思瞻念幽远，宋金勅建谈院，翠柏满山，盘路直上，山半有灵泉，构亭可坐。银杏树大可三东谈主围，扶疏森茂……二十七日，拓莲花洞隋刻五十余段，宋嘉祐元祐张度等落款二种。”黄易《岱麓访碑图·五峰山》题跋曰：“余爱其幽胜，题柱曰‘露滴仙东谈主掌，云流玉女盆’。”
灵岩寺算作知名寺院，黄易等东谈主自是不会错过。正月二十八，“望明孔山，宛如弥勒侧坐。行数里，过‘灵岩胜境’坊，山翠扑东谈主，峰攒万笏，浓绿间玄虚古寺，辟支塔、好事顶、评释注解龛踞最胜处。入寺，古碑满目，不可数计。看摩顶松，憩般若殿，视顾仆与僧东谈主拓碑。”
歇息一晚，第二日继续游览，“扶杖山行数里，瞻行宫楼阁，至甘雨泉，望朗公石，俨然一僧，扪铁法衣其上，分书三字，下有篆文，剥蚀难辨，或云此铸钟未也，说亦近理。好事顶佛座间之字，段赤亭尚未尽拓，石壁及狮象身皆刻字，巢鹤岩盘谈及不雅音洞宋东谈主刻字最多，命工拓之。”
相传，“铁法衣”是法定禅师建寺时当场涌出的。清东谈主马大相康熙年间所编《灵岩志》卷一中有“铁法衣图”，图侧有文曰：“世传定公建寺时，有铁自地涌出，高可五六尺，重可数千斤，自然水田纹，与法衣无异，故名。”另外还有一听说，“铁法衣”是达摩留传的“天赐衲衣”。《灵岩志》卷二有纪录，铁法衣“在寺东北，或云：达摩自西域来，面壁九年，谈成而去，弃法衣于此”。
明末清初著名念念想家、史学家、讲话学家顾炎武在《山东考古录》“考铁”一文中说，济南地区自古就产铁，府学文庙的铁牛、灵岩寺的铁法衣，应该是汉代铁官冶铁时的留传物。
黄易颂赞顾氏的说法，他合计：“此铸钟未也，说亦近理。”黄易《岱麓访碑图册·铁法衣》一图中，山岩下画有一小亭，亭下焦墨数点，即为“铁法衣”。画中题云：“魏正光时，僧法定住灵岩。达摩殿后有铁物自地涌出，六尺许，如法衣披摺之状。有分书‘铁法衣’三字，疑金元东谈编缉。后移置崖下，建亭焉。或云铸钟不成。”
两游大明湖
在济工夫，黄易两游大明湖。
到济后没两天，“十六日，摄历城为徐(湘蘅)刺史招饮小沧浪亭，同秬香、李婿诸子乘小艇泛大明湖……登北极阁，烦嚣满路，踏月看灯而归。”是时，大明湖有元宵灯会。
“十九日，孙(星衍)公与权兖沂不雅察金(五峰)公招游大明湖，饮净香斋，画舫银灯，绿波红榭，何减江南有趣。”黄易在《岱麓访碑图册》中，绘有大明湖一图。其题跋曰：“游济南大明湖，从鹊华桥问渡，桥边水面亭王渔洋赋秋柳诗处也……画舫银灯，绿波红榭，何减江南好意思瞻念！城中古碑唯拓得宋元丰三年‘神在’二大字，元刻‘大明湖’三大字。”明崇祯《历城县志》载：“神在字刻，舜祠唐郭恕先书。本书城南碧霞宫壁，临而刻之于此。”“大明湖字刻，一在学谈东，一在鹊华桥下，皆天水胡缵宗书。”胡缵宗为明嘉靖间山东巡抚。山东学政翁方纲亦在此图上题诗：“亭名古历下，桥接小沧浪。北渚空秋影，南村忆夜凉。劳君题薛研，绘我拜祠堂。凭几驰沉，苍烟水一方。”“劳君题薛研，绘我拜祠堂”，湖畔有薛文清公祠，祀明代著名念念想家、理学家、文体家薛瑄。黄易曾为翁方纲绘《湖祠拜研图》。黄易同乡诗东谈主何琪亦在图上题诗：“是地能教望眼开，鹊华桥上几踯躅。白头重到知无日，聊向秋盫画里来。”
黄易还游赏了趵突泉、珍珠泉、七十三泉、甘雨泉等。二十五日，黄易游趵突泉。他在《日志》中写谈：“出西门游豹(趵)突泉，寻赵文敏题句不得。泉岸巨石岭珑，有翁国粹题字，知是明殷相国圃中四石之一。过罗园看水竹文渔，殊有野趣。”“赵文敏题句”，指元代文人赵孟頫《趵突泉》一诗。“翁国粹”，翁方纲，清代著名诗东谈主、学者，乾隆五十八年(1793)任山东学政，后官至内阁学士，一世以研治经术，锻练金石为己任。黄易与翁方纲为诤友，曾在京城与之研讨金石碑版，之后信札往来，研讨金石碑刻二十余年不辍。
黄易还来到五龙潭，追怀旧友桂馥。“拈饮潭西精舍，不雅旧友桂未谷所书联额，中悬余书小额黄金城官方网站入口，苟且偷生……看七十三泉喷珠响玉，沁东谈主心脾。”乾隆五十四年(1789)，曲阜桂馥与同乡客寓历城，集于五龙潭畔，嘉其水木明瑟，策划在五龙潭西筑室，以为鸠集游宴场面，落款“潭西精舍”。桂馥与黄易均为有清一代隶书杰出人物，故那时同书墨宝，各臻其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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